西游志

      已经到法国快两月了，其实在这边的生活早已进入正轨，只是最近才可以正常上网。由于此前一直没有学生证，不能在学校机房申请帐号，网吧又实在太贵，就只得一直被隔离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保持一种无知无畏的精神状态。虽然偶尔也有些报纸杂志可读，不过一来我的法语充其量一知半解，二来法国人的自恋情结也有些严重，报纸上国际新闻加起来还不及本土新闻的五分之一的份量，图卢兹当地新闻鸡毛蒜皮一大片，一到国际新闻就惜字如金，以至于什么神六上天、李毅进球、巴黎暴乱以及禽流感等等，一概不知。及至发现意甲米兰对尤文的比赛已经过去我却浑然不觉，又难免一番慨叹。不过现在有了学生证，总算告别这段不见天日的生活了。看看自己邮箱，不少邮件积压甚久，关切询问也不少，我就一并将这一月多来的见闻稍加回忆整理，既算是一个阶段小结，也算对大家有所交待，不必挂怀。

 

旅途：9月29日中午由北京出发－－乘国航A340飞行11小时－－当地时间18点30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夜宿巴黎Jean Monet青年旅馆－－第二日中午乘TGV（高速列车）由巴黎至图卢兹－－下午四点由Matabiau车站打车至学校，入住房间

    度过了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天（30小时），法国采用东一区区时，每年四月到十月采用夏令时再拨快一个小时，但以经度来讲，这里应该采用格林威治标准时间，后果就是每天早上八点天才亮，晚上八点太阳落山，我以太阳位置辨别方向时还要在心里先加上两个小时。现在夏令时已经结束，和北京的时差恢复为7个小时，才算适应了些。至于法国人采用东一区区时是为了和欧洲大陆保持一致还是和英国有所区分，天知道。飞机11个小时的飞行，有一半以上时间在俄罗斯上空飞，我就不住的好奇是什么驱使蒙古骑兵跑那么老远去建立个金帐汗国。可惜的是，戴高乐机场实在太大，自己又忙乱于保护行李证件周全，及至离开，也没能认真观察全貌。在巴黎的一夜同样匆匆，住的地方在巴黎十四区，大约相当于济南东八里洼北京南三环杭州玉皇山上海造船厂，离市中心还有些距离，安顿好已是晚上十点，就只好把凯旋门、卢浮宫继续留在想象和憧憬之中了。当夜2点半，北京时间8点半，我遵照生物钟准时醒来，后半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又是一片兵荒马乱，大家短暂道别后，就各奔东西前往自己的最终目的地了，到图卢兹的火车要绕经波尔多，从巴黎到波尔多500多公里，仅用两个小时多一点，平均时速能达到250－260km/h，教我充分领教了法国的高速列车。不过从波尔多到图卢兹，速度大大降低，这段普通铁路上时速只有100km左右，与国内相仿。幸好下火车后学校派有人接站，直接把我们带到宿舍办了入住手续，结束了三天从济南到法国的辗转。

 

生活：刚进宿舍，第一感觉竟然是进了牢房。右侧有一水池，左侧衣柜，再就是桌子、椅子、床，灯光昏黄，墙面斑驳，仿佛从电视记录片中似曾相识。浴室和卫生间属于公用，不过法国人某些想法确实不可理谕，比如宿舍内不许装电话和网络，再比如浴室的喷头每按阀门一次喷水半分钟，每次洗澡就是一部“与水斗，其乐无穷”的斗争史。再比如，厕所灯点亮后5分钟自动熄灭，那么晚上，……再说下去不雅，大家自行发挥想象力。我住的地方称作cité universitaire(大学城）,虽然和学校相邻，但行政上并不隶属于某一学校，住宿的学生也来自图卢兹市各个大学学院，这边的后勤服务是完全独立于学校的，全法有统一的公司和经营机构，政府也予以适当补助。房租每日4欧元，水电费全包，在法国已经属于相当低的价位了。一幢楼大约住将近500名学生，来自五洲四海，但“邻里”间来往并不多，我现在只见到过住在周围的几人寥寥数面，交谈基本没有，右边住的小孩子极为羞涩，见面就点头说句你好，再无其他。对面住的是个白人小伙子，长得很像挪威青年里瑟，只是没那么暴戾就是了。左前方住位身高体胖的黑人哥们，年龄似乎比我大些。基本上黑人能占到三分之一，黄种人极少，除了我们这批共计十五人外，还有零星几个中国孩子在图卢兹一大读本科，少数东南亚人，日本人比熊猫还少，韩国人比日本人还少。倒是认识了一位来自瓦努阿图（太平洋上岛国）的学生，他是我在这里遇到的唯一一个可以用英语顺利交流的人，27岁了还在读本科。我开玩笑说，就凭这经济基础和如此兴致，估计他在那岛国说不定就是个四贝勒五阿哥小王爷之类的人物。一到周末，整个校园空空如也连人影都不见，这边学生的课余生活还是挺丰富的，郊游、社团、义工都形形色色，开车一二百公里回家的也大有人在。对于我，无非就是探探周围环境，到市中心的博物馆、广场、书店什么的瞎逛，现在法语还不太行，等词汇量再丰富些，才能在探访图卢兹市诸多博物馆、展览馆时有所收获。

物价：初到法国，这边的物价比我心理预期还低一些，但谁叫咱人民币兑欧元十比一呢,搞得我本来挺成熟的消费观变得锱铢必较、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眼看死掉的老葛朗台就快借尸还魂了。不过现在逐渐适应了这边的物价体系，估计到后面花销会增加些。基本生活用品价格不算太高，主要是服务业比较昂贵，像理发，医疗，咨询，监护等，都价格不菲。现在还没添置家电大件，按兵不动等圣诞时的大减价了。刚来的中国学生生活上多少都有些吝啬，不过饮食的质量还不错，同来的许多人已经每天开伙做饭了。我受困于厨艺不精，又觉得为吃饭二十分钟花一个小时做饭收拾效率太低，就经常买些金枪鱼罐头和火腿，蔬菜主要靠西红柿和黄瓜，洗干净直接吃，主食是法国特色长棍面包或切片面包，有荤有素，省时省力。说到长棍面包，据说根据问卷调查，法国人的典型特征依次是：话多、感情丰富、腋下爱夹长棍面包。根据近日观察，爱夹长棍面包似乎不假，但原因不详。当然，这面包动辄长达一米，一般袋子还不易盛得下。

      这边的空气是非常新鲜的，比我在国内待过的任何一个城市都好。下雨不太多，湿度介于济南和杭州中间，就是没有寒流的概念，白天温度有二十度，夜间十度以下。还有，由于图卢兹地处狭长谷地中，因此此地只有两种风向，西北风和东南风，再无其他。

     法国是很多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艺术家的故乡，他们对本国文化保持相当的自豪乃至自负也属情有可原。但法国的文化并不排外，是一种包容性比较强的文化。这么大的论题我现在展不开，仅仅从日常生活角度来讲，市内经常举办非洲或拉丁风格的音乐会、舞会，外来移民基本保持了原有的生活习俗，并没有受到排斥或干扰。同样，黑人也会出现在市政管理职位，会出现在电视和报纸的广告中。以图卢兹为例，大约25%左右为有色人种（包括我在内）和阿拉伯人移民，制度上和行动上基本不存在种族歧视和区分对待，至少我没感觉到过。法国人还是相当热情的，排除文化因素，外国人在这里基本不会有隔膜感。

 

社会环境：
      如果先用一句话总括的话，那就是“人少，假多，空气好”图卢兹历史上曾属于西班牙，因此这个城市还保留有些许西班牙的特征，比如不同于法国南部的绝大多数城市的白色调，图卢兹市内建筑的主色调是红色。市中心所有路牌都有西班牙语和法语双语标注。我的几位法语老师中，不少人的姓或夫姓都是Martinez这类非常西班牙化的姓名。法国人深深以自己国家的语言和文化为荣，自豪到有些自恋的程度，伴之而来的是对英语的自觉不自觉的排斥。百分之九十的当地人应该无法通过我们中考的英语考试。法国人对本国的一切都非常自负，在我看来，已经部分超出了民族自豪感的范畴。比如电视里转播欧洲冠军联赛，只要有法国的球队参加，再精彩的比赛也要为其让路。第二天的体育报上，法国球队的比赛情况连篇累牍，像拜仁对尤文这样的焦点比赛，连条短讯都混不上，就一报比分了事。

      由于图卢兹离巴黎很远，相对比较闭塞，因此保留了比较多的传统礼仪。法国人自称“殷勤的法国人”，确实不虚。许多礼仪已经成为无形中的默契，虽然处处讲究，但并无繁文缛节之感，我初来乍到，也是逐渐揣摩体会。无障碍通道、无障碍公交的普及率，远比我国为高。街道卫生比济南好些，但仅此而已。不过也没必要神化西方文明，至少电动扶梯上靠左靠右的各半，公交车上让座率也并不太高。社会治安非常好（我写这段话时还不知道法国爆发了暴乱），也是拜法国的高福利政策所赐，这边最低工作保障收入是450欧每月左右，低保还不知道，据说也不低。在法国，每月300欧元，基本生活需求即可应付裕如。有这么高的福利还去犯罪，机会成本未免太大了些。所以这边犯罪率很低，估计犯也都犯大案去了。法国人放假种类繁多，花样百出，足质足量。11月1日是他们的清明节，周二，放假一天。于是学校所有人都心有灵犀地顺便把星期一一起放掉了，周一早上就剩我们一帮中国学生在上锁的教学楼门口等老师等到望穿秋水。劳动法规定工作时间上限每周35小时，每天中午和周日，所有商店和服务业设施全都关门，也就家乐福这样的大型超市留几个应急通道，连公共汽车都大大减少，平均一小时一班。虽然不方便，不过法国人觉得保障每个人平等的休息权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在我们国家，整个社会对于服务业及其从业人员，还是欠缺些观念上的平等尊重。当然，从实用主义的角度讲，我们中国的运作模式效益更显著。况且就算要放假，周二周三都可以，也没必要非赶在周末吧？冬天有寒假，春天有春假，夏天有暑假，加上带薪工作假，随便哪个一放就两个黄金周。下周五又要放假了，纪念一战停战，拜托，二战结束都六十年了。跑了二里路买了份《世界报》，在法国是影响力很大的报纸，上面有篇对一战老兵的专访，参加过一战的法国兵，目前可查在世的总计6人，其中最小的107岁。法国人对一战是津津乐道，对二战，基本态度是羞于启齿，顾左右而言他。其实，我们的抗日战争，也不比法国辉煌多少。

      图卢兹是法国的航天城，几乎与我们的神六上天同时，空客的A380第三次试飞圆满成功，轰动全法。平时每天都有上百架飞机在城市上空掠过，经常抬头即可同时看到数架飞机。与之相反，市内建筑却普遍不高，是因为法国没有咱们那么大的人口压力，还是因为怕被撞成第二个世贸？图卢兹我见过的最高楼也仅有17层，跟济南一样，也是索菲特。

 

学习：感觉这边学校对我们这个项目还是比较重视的，曾经为我们举办过一次欢迎酒会，师资配置上也颇下功夫。不过法国人办事拖沓，到现在我才上了3周课，前两周就用于办理各种手续，而且到现在还没办完。课程倒是简单，课时也少，基本上每天都是一上午3或4小时，下午仅仅周二有课。由于我们来到图卢兹的中国学生共15人，学校干脆给我们单独开了一个班，直接后果就是我们把今天的法国文化课变成了给老师的中国文化课。根据课程进度按部就班的来，感觉还是太慢，看来以后要自己加码了。仅从现在来看，目前自己的法语水平比预期进展慢了些，希望到圣诞节的时候，能基本实现预期。这边的图书馆小的寒碜，不过好在一张图书卡在图卢兹市内几所大学是通用的。我第一次问图书馆工作人员哪里有关于语言的参考资料时，她便直接告诉我去另一所大学，我当即无语。只是尚未见到研究生阶段的导师，不过以我现在的专业法语水平，如果他不会英语，见面也是干瞪眼。这边老师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不用坐办公室，下课走人，没有任何成绩指标的压力，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到外面开课兼职。有两个老师都来过中国，其中一个可以做基本的汉语表达，谈到对中国的印象，首先必然对中国的美食比如烤鸭赞不绝口，其次是对中国高速经济发展感到惊讶和钦佩。当然，跟法国这边项目、工程的拖沓节奏相比，我们还是有理由自豪的。这边修一条地铁线都能拖四五年。本来计划06年完工的项目，如今已经延迟到07年了。我看我也不用等了，先买辆自行车骑着吧。当然，当我告诉老师中国人75％生活在农村时，他们都表示了极大的惊讶，因为他们只看到了中国最光彩的一面。还有一位老师在口语课上给我们依次放了皮诺切特、萨达姆、波尔布特和齐奥赛斯库，让我们用法语发表看法。由于绝大多数中国人包括我在内对这几段历史缺乏了解，而绝大多数法国人对这几段历史存在误解，况且这种微妙的措辞我用汉语都踌躇不已，用法语？我的回答：“对不起，这段材料太难了，完全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彼此一脸无奈。后来的话题就转到禽流感等相对轻松的题目上了。老师是四女一男，那位男老师同时教法语，俄语和西班牙语，长得酷似马克思。人很好，非常热情，作业也少。

 

骚乱：我是大约骚乱爆发后一周才通过国内网站得知消息的，此时战火才刚刚蔓延到图卢兹。因为我住的大学城周围都是别墅区，和阿拉伯、非洲移民聚居的住宅区相隔甚远，所以大学里面秩序井然，一点骚乱的迹象都没有。这边最严重的一次是有人在晚间向地铁中扔了一个燃烧瓶，还有一辆公共汽车被袭，第二天全市公交系统罢工。我心想这工会组织效率真不是一般的高。好在骚乱基本针对物而不针对人，所以没有听说人员伤亡。截至发稿时止，图卢兹市区内的安全秩序已经得到恢复，晚间骚乱基本平息，请各位放心。我两天前已经乘地铁经过闹事区了，安然无恙。不过这场骚乱下来，法国政坛又乱作一团。法国的党派分为左翼和右翼，报纸上连篇累牍全是两派对每件事的不同看法，而且不管大事小事这两派总有不同立场。加上即将到来的总统选举和党派选举，报纸上的选情分析看得我晕头转向。至于骚乱后主流社会对移民的态度有何变化，现在还看不出。政府那边已经恢复了许多近两届政府所废除的诸多补助条款，以稳定移民情绪。而华人在骚乱后印象分提高还是降低，更是众说纷纭，我也不认为有必要如此敏感，走着看了。反正不要碰到劝我信教的人就好。我同学已经被热情而关切的骚扰了。

通讯：机房内可以上网，qq和msn都能使用，目前暂时没有手机，固定电话更是无从谈起。这里连搜狐的邮箱非常慢，所以再公布一个我的邮箱，是在hotmail上的同名邮箱，robinywb@hotmail.com,原邮箱继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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